【旅途】
香港纪行

2004今古笔会
□ 沈璎璎
我是在火车上开始写这篇东西的。从深圳到北京24小时，旅途枯寂不免思绪泉涌。然则有笔无纸，气恼死了。袋子里有一包杏仁饼干，不知谁扔下的。不管，开吃。忽然发现，饼干盒内面平整光滑，宜于书写……
闲话不提。15日中午我独自摸到了东湖边上风景秀丽的湖北省文联大院。今古传奇的楼是最鲜亮的一座。时值周末，鬼都米有一只，转到武侠版编辑室门口，铁将军把门。忙打电话给傲月寒，得知这一众人等正于某处饕餮。遂楼上楼下巡视一周，再至门前，看见两个美女正在猛找钥匙，赫赫，武侠版两位编辑回来了。编辑部的电脑椅真大。
不一会儿，进来几个酒足饭饱的家伙，中间赫然一名长发飘飘之娉婷女子，不是偶家沧月是谁？立刻扑上去拥抱，唧歪，互赠信物。偶们沧月真是一年比一年漂亮啦，很淑女地坐在电脑前给大家秀李堃MM新画的《神之右爪》。良久，偶才看清屋子里又多了好些人。
办公桌后面一瘦高帅哥悠然而坐，文文静静一言不发。看模样一定是沧月的七哥。斜剌里杀出一面相喜庆的家伙，手持一册《武侠版》命偶签字，还要签本名。遂大叫：“俺的字太差不敢写，盖个手印行不行？”清欢愕然：“有人已经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了。”转头一看，时未寒同学闷闷地坐在远处，作沉酷科。电脑那边爬着一个笑眯眯的小个子MM。偶万没想到是神秘女子透明人，竟是如此平易活泼的一个人，而且与偶和沧月同年生。大帅哥翁子扬也来了，人高马大且妙语连珠，艺术家就是艺术家。燕垒生是跟沧月一路来的，进门就跟人热情握手。握完了才看清，鸟窝大叔长得……以下略去三百二十七字。偶只说一点：据鸟窝后来自己交待，两次过海关，他都被拦下严格搜身，请大家自行想象。
其时还差一人。正和透明人MM拉着家常，忽然一阵风尘萧索之气从身后袭来。椴公子来了。沧月盈盈上前与其互叙别情，然后要他在偶和透明人中间挑一个沈璎璎出来。小椴很认真地猜错了。（555555，上一次木剑客就拉着丽端姐喊璎璎，把偶晾在一边。为什么！偶就这么不像沈璎璎吗！）小椴其人何如，偶在这里停顿十分钟，搜索头脑中各种字句，无如才穷辞尽，难描难摹。两年前华山笔会记录，沧月用了椴自己的文字去形容他——或者并无旁人能解得小椴吧，只有他自己。
当晚就告别了辣子油面窝和菱角的武汉，上火车赴深圳。那天是沧月生日，有蛋糕吃。透明人的驴肉比蛋糕更好吃。晚上一边听沧月姐姐讲故事，一边在火车的隆隆声中睡着。
第二天早上下了火车出关，在罗湖海关看操广东方言的各色人等，饶有趣味。心想人生真是神奇，前天还在北京看那些医生护士的死相，今天就和一些虚拟世界中的人物在祖国的南疆游逛了。旅行社的白痴导游几乎没把偶们气死。过关后上城铁，呼啦啦进入绿油油的新界和九龙。
那天奇热，先去了会展中心，饭后去浅水湾。沧月这个大小姐在天后庙下乘凉，偶和透明人小似等人则冲入海滩踩水。一白发白胸毛的老人，拉着小似MM热情介绍，偶和小似大眼瞪小眼，愣是一句米听懂。不到香港，不知自己英语有多差，自尊心狂受打击。和台湾来的九把刀（Giddens）约在正门碰头，不料可怜的刀兄被拉到了大树湾侧门。一众人等顶着烈日在门口翘首期待。良久看见一辆出租车停下，下来一个长得颇精神的蓄须酷哥，一致认定是九把刀，果不其然。合影后杀入园中，一干女生大呼小叫地要去玩跳楼机过山车，直奔机械城，寻找刺激。看完海豚表演后，在下山道上一一碰头。沧月是个胆小鬼，激流勇进期间竟然滴水未沾。照片上一看，原来完完全全躲在木剑客宽厚的肩膀后面，根本看不见人了。木头浑身湿透，愤怒不已。偶则满心怨念，为什么他们几个的船飞了那么多的水花出来，偶和小椴的船就浅浅掠过，一点成就感都米有。后来结论是人少不吃水，椴竟转头怨我怎么不够胖。
那一天晚上精疲力竭回到宿舍，企图逛街，最后以在麦当劳吃冰激凌了事。偶与沧月同居一室，该猫企图给偶讲动漫故事。偶中途睡着，被她踢醒。后再度睡着，该猫良心发现，终于放偶梦游去了。

第二天是疲于奔命的一天，被导游拉着到各处购物，俺已经无法记清都去了哪些地方，只记得看了一金厕所。沧月指点那只金盆，谆谆告诫偶：“你要金盆洗手，也得先把这只盆子挣回来。”
旅行社安排的饭不是人吃的。午间被送去一专门招待内地旅行团的地下食堂，吃“盆菜”。上来一硕大木盆，里面鸡鸭鱼肉一锅煮，看着满丰盛，吃到嘴里不咸不淡怎么就这么奇怪。结合其烹饪方式，不免联想到某种饲养动物的大餐。透明人反复唠叨：“他们怎能把这些好东西做得如此难吃。”后来某日，大家又讨论去哪里吃饭，小椴竟建议：“还去吃那家的盆菜吧？”众骇然。椴道：“我要给他们送个匾——饶你奸似鬼，喝了老娘的洗脚水。”
下午解散，开始奔向买数码和化妆品的地方，不购物的人则背东西回宿舍。优雅的沧月搞到一只优雅的相机。偶则在挑花眼之后和别人买了一样的DC，同款一气卖出三只，那个店伙想是乐翻了。
莎莎遍地都是，免税店走得偶两脚起泡。终于发现偶其实不是逛街的料，吃过晚饭就开始两眼发直，跟懒洋洋的沧月和一群男士回宿舍休息。余女生奔赴旺角，继续革命。晚间出去吃宵夜，在一个叫做先来先等（first come first waite）的馆子里，终于找到了可以吃的东西。香港人好像很喜欢晚上出来吃喝，该馆子生意无比兴隆。木剑客背了一箱子啤酒过关，此时有了用武之地。沧月听小椴说有粤剧可看，吵吵着也要去，还乐颠颠的唱《帝女花》给偶听，很像那么回事的样子。
晚间透明人等回来说，旺角有“许留山”，人间至味，不免怦然心动。偶在酒店楼下购得木瓜一只，用英吉沙小刀剖开，瓜囊肉红，瓜子有如某种奇怪的毒瘤。沧月吃了一块就不肯吃第二块，决定派送。凤哥很开心的要了四分之一个瓜，后来据翁子扬说他咬了一口就喷出来了。然而透明人和小似MM稀里哗啦就吃掉了，看来人和人的口味如此不同。

第三天是快乐的一天，去大屿山拜访黄易先生。由于日前多人买了新DC，早间在六号码头等船期间，掀起了一股互相偷拍的狂潮，以致偶如今手攥多人大头照，嘿嘿。
木剑客称上次访黄易时，晕船极为厉害，反复提醒大家注意准备纸袋。自幼前庭过敏的偶，一手攥着一只纸袋，万分紧张地等待晕船。出海了，天气虽不咋的，风光却是宜人。偶将来写游记散文，再描述香港海的美景吧。只是过了许久，小似MM跑过来说她冷，又说她怎么米晕船捏？是啊，偶怎么也米有眩晕恶心呕吐等症状出现？疑疑惑惑的，索性爬到二楼去，看见大家居然都上来了，一个个神态怡然，没一个晕船的！
比起拥挤紧张的香港本岛，大屿岛是个世外桃源，香港人度假的地方。海水没有浅水湾清澈，可足够消遣。海边有浴场，还给游人设了更衣室和烧烤的坑。一路就密谋着，回来时要下去泡一泡。沿着浴场边的小路走，一径都是人家的小院别墅，种着各色叫不出名字的南国花卉。
黄易的助手到码头来接我们，过了一座小桥，就上山了。刚到山门，就见一双极可爱极温顺的大狗出来迎客，令傲月寒激动不已。早听说黄太太是大家气度的好女子，果然举止极大方得体，是我等学习的好榜样。黄易的家在半山腰上，一栋白色的小楼，带一个遍植花草的院子。
先上楼跟黄易座谈。黄易的书房在顶楼，不大，布置得很漂亮。楼梯上来可见一台式钢琴，墙壁上挂了古琴两只。写字台靠窗，背后一套音响，侧面一排书架。窗帘是很有情趣的花花，窗外青山白云，万壑松风。书房外连着阳台，视野极开阔，据说能看见一点点海滩。黄易看起来很内敛的一个人，坐在钢琴前面跟我们座谈。他不会讲国语，助手做翻译。不过谈话倒无法热络起来。凤哥是看了黄易全集的，承担了大部分提问探讨。如偶这等，却是说不出什么来。黄易颇能讲，谈起了他的玄学，说到人类所感知到的这个世界，只是幻像。木剑客鼓励大家发言，小椴挤在沙发角落里，冒了一句：“黄先生认为我们所处的世界是幻像，而企图通过文字把这层幻像揭开，告诉人们真相。但是黄先生又怎么知道你所告诉人们的不是另一层的幻像，不是幻像中的幻像？”（他的大概意思是这样的）此言一出，大家都忍不住惊叹唏嘘。黄易只答了一句，我忘记了，依稀是“我喜欢幻像中的快乐”云云。最后提问落到了沧月头上。这个让她自己说吧，呵呵。
会谈结束，一人送一套签名的精装版《寻秦记》。天哪，怎么盘回去？不过黄易的字真是不赖。小似MM不知怎地就提到了动漫版的骇客帝国。黄易很开心地放给大家看。真好看哪，大有灵感。回去要淘淘这个碟。
中午在院子里吃烧烤。黄太太忙进忙出，给大家穿肉，开饮料，切蛋糕，端水果。黄易的母亲也来了，是一个走过很多地方的慈祥老太太，坐在席中跟我们拉家常。
一块猪排下肚后，偶就饱了，转头看见沧月正抱着一只烤得乌黑的鸡翅猛啃，于是忍不住也去烤了一只努力填下。沧月却是战斗力旺盛，吃下好大一堆东西，令小椴等人目瞪口呆。席间又上木瓜，偶偷看某些同学惊恐的表情，就知道昨晚偶那个木瓜遗祸不浅。但黄家的木瓜好吃十倍，且切成长片，鲜红香艳，状如美人舌——因此诱发了九把刀整整一大套妙论。鸟窝与其比邻，一唱一和，好不精彩。黄易真是好人，烤了大量牛排，蔬菜，红薯，芋头，把大家撑得不行。被旅行社折磨坏了，都说这是来香港后吃的第一顿饱饭，高脂肪高蛋白高糖，呵呵。饭后竟然还有马来西亚冰激凌。
饕餮之后，在花园中嬉戏拍照。俺端了相机继续拍，长焦拍人脸，微距拍花草。沧月说要和海峡两岸的两大变态高手合影留念，结果扑上了一大堆人凑热闹。兴致倒比跟黄易座谈时高涨得多。可怜两只温顺的大狗狗，几乎被所有人抱了一遍。
玩到下午，辞行下山，黄易很有古风地送我们到山下小桥边。感觉我们这帮人就像是鬼子扫荡一样。还抱着货物，一人一套《寻秦记》。男士们都很任劳任怨，令人感动。想起偶们班上那些破男生，死也不肯帮女生提个包的，怎不向时未寒这样的好同学学习下？
大海呀大海，终于可以脱了鞋去海边玩儿了。在沙滩上写字，然后看海水把它冲走。不知谁留下了求婚的句子，抬头竟是“熊猫”，吓偶一跳。
提着裙子去踩水，终究隔靴搔痒，于是现买泳衣，易装下海。海底的沙十分滑腻，水面上也还漂了些枯树杆子。透明人MM大显英雄本色，一鱼当先，一直游出了防鲨网。木剑客跟她比赛，被远远的抛到后面，不得不在浮标上抓了只螃蟹回来，以示并未空手而归。小椴学他家小狗狗游泳，模样有趣极了。偶屡次“漂死人”不成，倒是尝到了海水果然是咸的。才游两下，头发就散了，被誉为漂浮的水草。只得把发夹抛上岸去请小似接着，不料用力过度，手腕上的佛珠以四十五度角同时飞出，于是再也找不回来。5555那可是五台山的佛珠。沧月言，表伤心，东西跟你缘分尽了而已。沙滩上九把刀等人玩活埋，笑声连天，好不热闹。可惜偶泡在水里，生生错过好戏也。
傍晚时分，依然乘渡船回港岛。看着暮色中依依的大屿山，意犹未尽，倒觉得好生羡慕黄易啊。有钱了偶也要做个世外之人。船上渴得要死，要了沧月的奶茶喝。香港的奶茶味道很别致，是清苦的。
第四日主要就是去看黄玉郎的工作室。工作室在海港边上一栋大厂房的高层。我们去得早了，人家还没上班，于是在海边游荡。透明人MM很勇敢地去爬乱石堆，偶亦步亦趋跟上，却走不到她的一半远。小椴独自坐在水边抽烟，如一道遥远的风景。沧月看上了一面涂鸦的墙，摆姿态让小椴拍了几张，效果奇好。
十点上楼，黄玉郎没来，他的弟弟小黄先生接待了我们，介绍工作室流程。那些主笔们，看起来工作得异常辛苦。长安米贵，居之不易。工作室门口陈列了不少PP的漫画书，搞得大家都很想顺一本走。
那天下午便米有什么活动，购物的又去购物，逛街的又去逛街。酒店屋顶有泳池，于是游泳的再次游泳。时未寒在小椴的殷切鼓励中下了水，学习狗刨，搞得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。后来他喝了几口水，就不学了。爬上去躺着，并裹了一条大白毛巾，很舒服的样子，一面还认认真真地跟偶们说：“我真的很想学会游泳”。沧月顶着白毛巾在岸上晃来晃去，等待偶们拖她下水，一面扬言谁拖她下水谁就得替她洗裙子。
最后一个晚上，第N次讨论打牌，为什么大家都会打的牌如此之少？沧月不会打升级，偶除了升级什么都不会打。那一晚九把刀带着一伙人去了兰桂坊，号称去看艳舞，具体情形不得而知。

第五日一早就出关了，好像觉得在香港呆了很久，竟有些恍惚。九把刀留在香港继续玩，一入罗湖海关，时未寒和小椴就各自消失在人海之中。剩下的人奔赴火车站，做鸟兽散前的准备。
看见深圳的大马路好宽敞，街边乱七八糟的地摊也是好亲切。这个时候偶却走丢了。去看了下飞机票，回头就找不到大部队了。凄凄惶惶的爬上天桥，也没看见一个认识的人。偶手机没电，包里没钱，拼命想他们的号码也想不起来。一再跟自己说：镇定镇定，不要让坏人看出来偶是迷路儿童。最后决定回火车站，眼巴巴地等人来找，最后终于在人群中看见了凤哥伟岸的身影。55555偶以后走路再也不东张西望了。
一到深圳，就有人嚷嚷着吃川菜，道是吃了几天香港的饭，嘴里都淡出鸟来。于是吃到了最最不象话的毛血旺。饭后送沧月和鸟窝去机场，巴士就这样带走了偶亲爱的沧月。过了一会儿，偶也被送上了北归的火车。24小时后到北京，大约是最后一个到家的。
回来以后觉得很奇怪，北京的生活变得不确切起来。偶仿佛是被送入了一个世界，然后又一下子送回来。这两个世界没有交集，于我的生活而言，哪一个是真实哪一个是虚幻呢？忽然又想到了大屿山的深山别墅里，黄易说的什么幻像不幻像。我看到的究竟是哪一层幻像？就譬如我所识得的这些人，有若其文者，有大不若其文者，文是幻像抑或人是幻像，抑或入我眼中，皆为幻像？什么八卦不八卦的，我试图要记录那些形影，又怎知我看到的是什么，纵然我看到了什么，又怎能不失真的写下。印象和文字，都是可怕的东西，忽然间我就害怕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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